第(1/3)页 他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愉悦的阴笑,像无数湿冷的虫子在脊背上爬。 他慢慢挪回茅草屋,“吱呀”一声,关上了那扇破门。 窗纸后的火光,依旧摇曳。 我像一摊泥,几乎要虚脱在石缝里,冷汗早已浸透里衣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。 陈伯动了。 他动作极其僵硬,关节仿佛锈死多年,发出“咔吧…咔吧…”令人牙酸的滞涩轻响。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,一节一节,从卑微的跪姿,缓慢而坚决地挺立起来。 然后他转过身,依旧是那张麻木如尸的脸,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翳,迈开双腿,拖沓着,却诡异地近乎无声,一步,一步,朝着我的方向而来。。 他是要离开,还是发现了我? 我将身体死死压向背后的岩壁,粗糙湿滑的苔藓和某种冰冷的粘液隔着衣物传来,激得我一阵战栗。 我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恨不得掐停,双眼瞪得发酸,死死锁住陈伯。 陈伯直勾勾地前行,路线笔直。 经过石缝时,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、一种混合了泥土、陈旧汗味和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。 那张灰败的脸侧对着我,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涎水的痕迹。 如果是个活人,哪怕眼角余光,也必定能发现这黑暗中剧烈颤抖的一团。 好在,他不是。 他只是一具被掏空、又被某种力量驱动着的行尸走肉。 陈伯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外的夜幕里,那拖沓的脚步声也终于听不见了。 死寂重新笼罩,只有茅草屋窗纸后,那簇火光依旧不安分地跳跃着,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洞壁上。 一个更大胆,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,如同冰凉的蛇从我心底钻了出来。 那三口大水缸。 那让诡异老头珍而重之、发出愉悦阴笑的大水缸里,究竟是什么? 它们沉默地蹲在火光边缘的阴影里,黑黝黝的,像三只匍匐的巨兽,散发着难以抗拒的、令人心悸的吸引力。 盖子严密合拢。 我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进去,胸腔却更憋闷了。 我开始挪动,手脚并用,极力控制着每一条肌肉纤维,朝着水缸的方向,一寸一寸地蹭过去。 明明只有十几步的距离,却漫长得如同在胶水中跋涉。 时间被恐惧拉长、扭曲。 耳朵捕捉着茅草屋方向最细微的声响,眼睛死死盯着窗纸上晃动的光影,以此判断那老怪物是否还在屋内。 汗水再度冒出,滑过太阳穴,痒得像有虫子在爬,我却不敢抬手去擦。 终于,指尖触到了水缸粗糙冰冷的陶壁。 我几乎虚脱,腿软得需要靠着缸体才能勉强站住。 嗓子眼干紧得像要裂开,心脏在肋下疯狂冲撞,鼓噪声撞击着耳膜。 我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直起身,目光仍锁定窗户,而颤抖的手,却已摸上了最近一口缸那沉重的木盖边缘。 木头潮湿冰冷,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隐隐的腥气。 我咬了咬牙,指尖发力,将木盖抬起一道缝隙。 一股更加浓烈、复杂的气味猛地涌出。 是水腥,是土腥,还有一种类似药草浸泡过的、甜腻中透着腐败的古怪味道。 我眯起眼,凑近那道缝隙,朝里看去。 火光恰好在此刻猛地一跳,短暂地照亮了缸内。 仅仅一眼。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又猛地炸开! 我像被一道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天灵盖,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 缸里,是一张我熟悉到骨髓、又绝不可能再出现的脸。 三驴哥! 脸色是一种浸泡过的、不正常的青白浮肿,双目紧闭,五官在粘稠的暗色液体中微微变形,但确确实实,就是那个我曾亲手埋葬的三驴哥! 怎么会? 尸骨怎会在此? 难道屋里那诡异老头,就是传授三驴哥邪门术法的师傅? 他把三驴哥的尸体弄到这里,泡在这些缸里,是想做什么? 炼尸?养煞?还是…… 无数疑问、恐惧、冰冷的猜测如同疯狂的藤蔓瞬间绞紧我的大脑,乱成一团,几乎要撑裂我的头颅。 “小子,别他妈合计了!” 黄大浪尖利急促的声音像一根针,刺破了我几近崩溃的凝滞。 “快走!我感觉有东西从外面进来了,很多,很快!” 我猛地一颤,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一丝本能。 手忙脚乱地将木盖按回原处,发出轻微的一声“嗒”。这声音在死寂的洞里却显得惊心动魄。 我转身就想沿着原路退回。 就在这时。 洞口方向,猛地灌进来一股风。 不是自然的风,阴凉刺骨,带着地下深处的潮霉气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密集的窸窣声前兆。 紧接着,一片黑潮涌了进来。 是老鼠。 密密麻麻,成百上千! 第(1/3)页